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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二三事

日期:2018-02-07 来源: 作者:

  每次想起母亲,都会触碰到我心底最柔软的部分。母亲,在我心里是一个格外神圣的称谓,老母亲的形象,在我心目中,坚毅而高大。虽然她已离开我们三年了,但每每想起她,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,对她倍加思念。

少年坎坷

  母亲1917年5月16日出生于簸簱栾家村。幼年丧母,由爷爷奶奶抚养成人。母亲的继母又生两位弟弟。少年时,母亲一直没有读书,也没有大名。解放后,母亲参加了妇女识字班,起名栾云凤。
  母亲十六岁就嫁到我们王家,又被西刘家村父亲的亡媒父母认为替身姑娘,于是又有了四位刘姓弟弟。她孝顺两门的娘家父母,友爱各位弟弟与弟妹,对待他们都像亲人一样。母亲对晚辈也十分慈爱,两处娘家侄儿侄女多,被她认为是最大的幸福。不管哪个侄子侄女来看她,她都热情接待。
  母亲性情直爽,热情待人,与人为善,与妯娌相处得如同姐妹,共同孝养老人,为公婆送终。家有亲朋来往、女儿回家、儿子远行、孙子孙女告别,她都坚持送到街门口甚至街头,久久不愿离开。

婚姻不顺

  母亲与父亲生育了我们兄妹三男一女。解放前,父亲去青岛谋生,谁知道他又成了新家。母亲却认为,这是因为自己不认字没文化,父亲再娶是命运造成的。在这种情况下,母亲依旧对王家不离不弃,上侍公婆,下抚儿女,任劳任怨。
  一个人撑起这个贫困的家庭,母亲既要伺候公婆,又要养育儿女,生活十分困苦,但她却仍心怀感恩。文革时期,父亲失去自由,无法赚钱养家,他青岛的妻儿意外来到眼前。母亲思虑过后,毅然决定收留他们,并以姊妹相称。对五个孩子更视为亲生,关心他们的衣食。
  少年时,我们常受到社会上的冷眼和欺凌。母亲不畏强不示弱,别人欺负我们,她就上门与其理论,直到对方认错并登门道歉,才和人恢复交往。谁给予过我们帮助,母亲铭记在心,教育我们尊重别人,友好对待别人。
  那时我们家有一架水车、一盘磨、一头驴,谁家借水车,她常帮人家到井上安好;谁家借磨,就热情地帮其将驴套上卸下,深受大家的钦佩。也许,正是这几十年的生活太多坎坷和困苦,才造就了她刚强自立的女强人性格。

疾病缠身

  我们小时候,母亲患有严重的慢性气管炎,家里没有条件医治,每到冬天,她只能坐着睡觉,也不能下地做饭,坐在炕上指导我们做饭、做家务。那时我就梦想长大了当个医生,先把她的病治好。春天转暖,她的病稍微一轻,她就急着家里田间地忙起来。多年来,母亲在衣食住行方面都十分节俭。
  母亲一生饱受超常人的精神痛苦和生活磨难。种地时,她一个人在地里浇水,用手指给水车齿轮上油,不慎被咬掉右手的半截食指。晚上疼得睡不着觉,在院子里走来走去,多少泪水都默默咽在肚子里。天还不亮时又早早做饭,让我们吃饱了上学。
  那时我们家生活条件特别不好,经常就是清水煮白菜。我不爱吃,希望有点肉或者豆腐。话一出口,我后悔了,母亲答应着以后买,自己却两眼湿润,低下头大口地吃饭,咽下泪水。从那次之后,我再也不敢这样说了,至今回忆起来还很内疚。白天干了一天活,晚上母亲还要点着火油灯给我们缝补衣裤鞋袜到深夜……
  我初学医时,翻阅医书,查询慢性支气管炎的治疗,但书上都说,母亲患病多年,器官已经发生纤维性器质性变化,不可逆转。母亲也不放弃自己,四处寻找偏方治疗。后来生活好了,但为了治病,在入伏那些天,她坚持只吃热馒头和黄瓜。没事的时候,还会捡些梧桐花晒干,留着冬天烧水喝煮鸡蛋吃。妹妹从别人那里听说,用核桃、大枣、生姜捣成药泥,冬天数九天早晚服用能缓解病症,一直坚持给母亲做了很多年。后来,母亲的病症减轻,冬天已经能躺下睡觉,让我们感到欣慰。母亲热爱生活,挂念着子孙。儿女长大结婚,孙子孙女出生,她都非常高兴,忙着做这做那。
  大侄子出生时,她特别开心,对来道喜的人说:“我有孙子了,我也熬上了个当奶奶的辈分了。”孙女结婚时,坐在她炕上久久不愿离去,临走时下炕跪在父母面前哭了,她笑着劝:“结婚是喜事,不好哭。”可送走孙女回来,母亲眼圈也红了,说:“好事归好事,临走这一节不好受。”
  然而,母亲晚年,脑力退化,性格变异。对外人热情,对儿女横加挑剔,爱嘟囔、爱发火,很倔强。她病危前月余的一个半夜,她把我叫面前,清醒地说:“这些年我对你们光说些反话,妈妈错了。你是我的好孩子,你带头原谅我,也让你哥哥妹妹都原谅我吧……”妈妈弥留之际的几句话,说得我鼻子发酸,心泛杂陈,泪水弥漫双眼。我连忙说,我们都会原谅的,安慰她睡觉。母亲渐渐睡去,我却失眠了。
  母亲荣寿九十三岁,临终前卧床月余,不能咽食咽水,只能靠输液和营养剂维持,我问她哪里不舒服,她总说:“我很好受,不用多问。”
  母亲病危时,我问她想我远在新疆的大哥吗?她说;“想也不叫,太远了,我走后再告诉他吧。”直至弥留之际,她嘴里还在不断念叨重孙子重孙女重外孙的名子,直至发不出声音。
  王汝琮 讲述  刘颖 整理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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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代玉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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